《异仙秘史录》
第一章 山雨欲来
林九川趿拉着老棉鞋朝着山神庙狂奔而去,后脖颈子上的汗毛根根直立。三更天里,突然炸响的钟声惊得全村的狗狂吠不止,那钟声就像是有人拿着铁锤猛砸脑壳一样,震得人头疼。
他抄近路穿过坟地,雪片子裹挟着纸钱灰直往脸上扑,冻得手电筒发出的光都哆哆嗦嗦的。“王叔!”他朝着庙门大喊了一声。
白天还和他一起进山打狍子的王叔,此刻正弓着身子跪在香案前。供桌上的长明灯早就熄灭了,月光透过破瓦缝洒进来,正好照在王叔的后脑勺上。只见那后脑勺上,白毛密密麻麻地从毛孔里往外钻,就像发了霉的馒头一样。
林九川咽了下口水,把手电筒的光往下一照,差点惊得把手电筒给扔了。只见供桌底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只黄皮子,黄毛全都炸成了刺球,尖嘴咧着,像是在发出诡异的笑。最吓人的是,这些黄皮子全都用尾巴缠着钟绳,硬生生地把自己吊死在了半空中。
“九川啊……”王叔突然开了口,那声音就像是两片生锈的刀在相互摩擦,“你瞧见我的铜钱没?”说着,他那扭曲的身子转了过来,林九川吓得倒退两步,直接撞到了门框上。
只见王叔满脸都长满了白毛,眼珠子缩成了两道竖缝,指甲在青砖地上划动,发出“滋啦滋啦”的声响。更怪异的是,他手里还攥着半截鼠尾,断口处还在滴答滴答地淌着黑血。
“叔,咱们回村找李大夫吧……”林九川话还没说完,王叔就猛地蹿了起来,四肢着地跑得比山猫还快。他后腰上别着的猎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,刀鞘缝里卡着一枚生了绿锈的铜钱,铜钱正面刻着一个鼠头人身的怪物。
庙外忽然卷进来一阵阴风,那些吊死的黄皮子齐刷刷地睁开了眼,血红的眼珠子随着钟摆晃动。林九川抄起猎刀就往外冲,背后传来指甲挠门板的声音,还夹杂着王叔含糊不清的吼叫:“灰四娘……讨债的来了……”
林九川踉踉跄跄地跑出山神庙来到村口,此时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已经聚集了半村的人。马灯摇曳着,把树影晃得阴森森的,透着一股鬼气。林九川紧紧攥着一枚铜钱,费力地挤进人群里。
刚一进去,就听到李瘸子扯着那破锣嗓子大喊:“白河沟要大难临头喽!黄仙来吊丧,灰仙来索命,这是五大家要清理门户啊!”
“闭上你的臭嘴!”村长愤怒地抡起烟杆就砸了过去,“王二狗子中邪那是他自己偷猎的报应,跟仙家能有啥关系!”
林九川蹲下身子查看那只死羊,胃里忍不住一阵翻腾。只见那羊的肚子被掏得干干净净,可内脏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旁边,还摆成了一个诡异的八卦阵。更奇怪的是,羊角上缠着红绳,绳头还系着半张黄符,这黄符正是王叔昨天从自家香案上悄悄顺走的驱邪符呢。
“九川哥!”隔壁的二丫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,“你看井沿!”众人闻声,齐刷刷地扭头看去。只见青石砌成的井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爪印,小的像老鼠爪子印,大的足有熊掌那么宽。林九川拿着马灯朝着井里照去,突然,水面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,紧接着浮上来半片带着血的黄鼠狼皮。
人群一下子就炸开了锅,好几个婆娘当场就瘫坐在地上,哭天喊地起来。林九川摸到井绳有被啃咬的痕迹,麻绳的纤维里还夹杂着几根灰白色的鼠毛。他突然想起祖母常常念叨的忌讳:灰黄同现,必见血光。
“都让开!”李瘸子猛地扒开人群,从破棉袄里掏出一面铜镜。那铜镜的背面铸着狐头蛇身的图腾,当镜面朝着井口照去的时候,突然射出一道青光,水里竟然映出一张女人的脸。那女人穿着杏黄色的衫子,一双绣花鞋,正是去年吊死在老槐树上的春娥婶!
林九川慌慌张张地冲进家门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只见堂屋里供着的五仙牌位全都倒了,香炉里的灰撒得满地都是。祖母歪在炕头,不停地咳血,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褪色的红布包。
“九川……咳咳……去请胡三太爷……”老太太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胳膊里,“王二狗子动了灰家的养尸钱,黄仙这是要拿全村人填命啊……”
突然,窗外响起了尖利的唢呐声,吹的曲子竟然是送葬用的《哭皇天》。林九川悄悄掀起窗缝往外看,顿时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。月光下,几十只黄皮子像人一样直立着,排成两队。前面四个顶着纸扎的轿夫,后面八个举着槐树叶当幡,正对着他家院子吹拉弹唱呢。
祖母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,干枯的手抓起香灰就往窗棂上撒,大声喊道:“快!把镇魂铃请出来!”林九川在供桌底下一找,果然找到一个铜铃,铃舌上刻满了蝇头小字。他刚要摇动铜铃,老太太一巴掌就拍了过来:“不能响!这铃铛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就听到外面黄皮子齐声尖叫,纸轿子“轰”的一声炸开了,从里面窜出一个穿着寿衣的女人。春娥婶青紫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,嘴角咧到了耳根,阴森森地说:“林家小子,把铜钱还来……”祖母猛地扯开红布包,里面是五块黑漆漆的骨头,摆成了一个五角星阵。她狠狠咬破舌尖,朝着骨头喷出一口血雾,骨头立刻冒出了青烟。春娥婶的鬼影惨叫一声就消散了,外面的黄皮子也像潮水一般退去。
“听着……”老太太气息微弱地抓住他,“五仙盟约就要破了,灰四娘的怨气再也镇不住了……去请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外面就传来村长砸门的声音:“九川!王二狗子诈尸了!朝着祖坟方向去了!”
林九川抄起猎刀就冲出屋子,背后传来祖母最后的嘱咐:“小心穿绣花鞋的……”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,门槛缝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双沾满泥的黄缎绣鞋,鞋尖正对着屋里。
